用画笔唱出的歌
【创作进行时】
于园媛 张玉梅
开栏的话
新中国成立70年来，中国社会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广大艺术工作者积极深入到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中，感知时代脉搏，倾听人民心声，为时代画像、立传、明德。时代发展的蓬勃生机，现实景象的日新月异，生活中的真善美，都是可知可感的整体图景和具体形象，都是美术工作者取用不尽的生动素材。创作进行时，创作正当时。近期，我们走近一批活跃的、创造力旺盛的艺术家代表，呈现正在发生的、鲜活的艺术实践，感受时代赋予艺术家的启迪和灵感，以及艺术家用精品力作回馈时代的热情和激情。
夕阳欢歌（纸本工笔） 4.55米×2.65米 2019年 李传真
画家李传真在创作中
《夕阳欢歌》局部之一
《夕阳欢歌》局部之二
《夕阳欢歌》局部之三
从两米多高的梯子上下来，收拢画具，对着面前20个人，女画家李传真的心里唱起欢乐的歌。
“心情兴奋到要歌之舞之！”李传真这样说。
其实画室里没有观众，20个人物是高2.65米、长4.55米的工笔画《夕阳欢歌》里的“主角”。历经两年，这幅体量巨大的画终于收工了。
《夕阳欢歌》是一幅人物群像画，描绘的是养老院里常见的一幕——一群老人在领唱人的带领下，热情洋溢地演唱。画面分为左右方两个小群体，左侧三人分别在领唱、指挥和弹钢琴伴奏，大部分人员集中在右侧，是演唱的主体，老人们有的站立着，有的坐在藤椅上，还有一些腿脚不灵便的坐在轮椅上。指挥的人扬起左臂，唱歌的人激情昂扬，显然正到达歌曲的高潮。人群左右各有一位护士，左侧的护士仿佛被歌声感染，也张口跟着哼唱，右侧的护士则在凝神观看，时刻注意老人的身体状况。整个画面晕染在红色的主色调之下，突出了“夕阳红”的主题，充满欢乐祥和的氛围。
“敦厚、朴实、率真、善良、端庄、大气”，李传真一口气说出心目中老人们的形象。
画面铺面而来的气息中，正是这种平实敦实的感觉。场景和人物都很平常、普通，面容是岁月侵蚀的痕迹，白发、皱纹、甚至缺了一颗的牙齿都精细可见。不同于当下流行的工笔画俏丽、婉约、装饰性强的风格，李传真反其道行之，追求质朴、厚重的艺术风格。
在人物形象上，画家删繁就简，用简练的笔触塑造出几何的外形，方形挺括，圆形爽利，不拖泥带水，不矫揉造作。每个人物都是金字塔造型，像一座小山般稳实。为了表现出“敦厚”的效果，画家特意选择了冬春之际衣着较厚的季节，服装颜色上，除了身穿红衣的领唱人，其余的老人都是深灰色。
“简中求丰富，丰富中求简。”李传真说。统一的色调是艺术语言的提炼，而在这种看起来灰灰的色调里，却在“微差中找变化”，远看凝练概括的规则外形之下，细细看来，肌理和晕染层次丰富，笔触轻松，墨色相融，千变万化。
“我喜欢找不同，不喜欢重复别人，也不喜欢重复自己。”每一幅新作，李传真都会探索和尝试一种新的艺术语言。《夕阳欢歌》画面可看到画家写意流畅的笔触，敷色中偶遇的奇妙色感，颜色层层叠加，薄中见厚。
“一块色彩通常要染几十遍才能完成，以达到厚重、饱和的灰度。差什么颜色，没有预想和设计，我在调色盘中，按照自己的感觉来，缺什么颜色就补什么颜色，也许一个星期就画出一块颜色，尝试一种全新的感觉。随时都在挑战，调动自己的创造性。这个过程焦灼、兴奋、痛苦、快乐，喜怒哀乐就在这张画上面。”李传真如此形容。
如此形成的“灰色”，其实是无数个层次叠加到一起达到的视觉效果，不会显得单薄，色彩叠加的过程中带有很多偶然性和随意性，使得画面既有工笔细腻精妙的质感，又有随意性、流动性的写意之美。
画面人物众多，节奏最难把握。人物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，站位如何排列，比重如何协调，对于工笔人物群像绘画来说都是难题。看似简单的场景，处理得不好，人物就会显得拥挤，画面就会显得凌乱、平庸。李传真把人物先分组再聚合，整体错落有致，如同一曲音乐的音符般排布。画面上，视觉落点首先在指挥人扬起的手臂上，领唱人和伴奏者加以陪衬，再依次推演开来，观众仿佛能听到声浪的蔓延，延展到画面之外。
在细节处理上，李传真则发挥工笔画的特长，画得精细无比。老人身上挂着写有名字的胸牌，医护人员随身带着听诊器和记录本，一位老人腿上放着中华书局出版的《诗词》，不同位置和不同角度打开的歌本上露出的五线谱……从中可以看出画家观察之入微，刻画之细致。
这两年来，为了画“夕阳红”这个主题，李传真跑了八九家养老院，画了上千个人物形象速写，每个人都各具形态，然后加以提炼加工。她考察了不同模式的养老机构，最后决定以医养结合的社区养老院作为原型，因为“这种养老形式较常见，也更能反映绝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状态”。她欣喜地看到养老机构里的新变化，设施越来越先进了，服务越来越人性化了，她把它们都刻画到作品中。观者可以看到墙上的紧急救护按钮、大屏幕上播映着歌词、旁边的绿植充满生机，能感受到老人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中带着欢乐在歌唱，带着希望在歌唱，这也是画家想要传达的心声。
李传真说，“以人民为中心”的创作理念，是她心中一直追求的准则。她希望从工笔画的唯美趣味和风情题材中挣脱出来，画百姓生活、时代发展。她以前画《民工》《工棚》，现在画《夕阳欢歌》，都是关注和直面民生，切中时代的脉搏。在画里，我们感受到画家对生活的热爱，对平凡人的深情。
“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，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……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。”这是李传真用画笔唱出的歌，也是平凡生活里带着希望的欢歌。
《光明日报》（ 2019年04月28日 10版）
本文来源：光明网-《光明日报》责任编辑：于园媛 张玉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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